台灣農夫16年來不問回報 種出無公害鮮花

農夫顏明川與妻子的花田裡有麥稈菊、劍蘭、向日葵等八、九款花卉,全是無毒的有機種植。他最自豪的是把一直由外國入口的香水百合球莖,在台灣落地生根,栽培出台灣原生種有機香水百合。現在,他的台灣原生有機香水百合,在台灣一家有機商品企業的商店有售。推動他20年來不問回報,屢敗屢試栽種有機花卉的動力,是老師的一句話:「種出無毒作物是農夫的責任。 」

在農家長大的顏明川,畢業後在台中開補習中心,教數理科,工餘與妻子鄧秋美一起培植香水百合,當作副業。有一天,顏明川在花田噴農藥時不小心沾到褲子,他不以為意,心想回家洗一洗就好,沒想到因此農藥中毒。他恍然大悟:「原來農藥這麼可怕!」

「可以不用農藥,而解決蟲害嗎?」顏明川開始找答案,並且放棄了為他每年帶來上百萬元台幣收入的常規花卉種植法。

本身在大學農產運研究所碩士畢業的顏明川,跟有機種植導師學習,像小學生一般重新認識土壤、製作堆肥。他和太太在2013年回到家鄉台南,專心投入無毒花卉和無毒稻米的研究和種植實驗。

顏明川在台南試驗以有機及常溫的方式種植百合,三年多後終於有成。他繼而向難度挑戰,轉為研究香水百合的有機堆肥,一做便是十年,期間種過不知幾萬個球莖,全沒收入。

顏明川說:「進口的香水百合球莖開出的花朵較大,但抗蟲和抗病力極差,所以花農要施藥滅絕泥土裡的所有生物。如此一來,一塊土地只能使用兩三年,花農就需移往他處種植。」

可以想像,這種種植方法嚴重破壞土地。花卉經過批發商和零售商輾轉送到消費者手上,每一個接觸到花朵的人都可能受殘留農藥毒害。顏明川說,花卉和蔬果一樣有殘留農藥的問題,不過比較少人關心花卉,而現行法例對非食用花卉的農藥並沒有管制。

他說:「蔬菜有人做有機的,水果有人做有機的,那我就來做花這個區塊」。

種植有機花卉,比種植傳統花卉困難得多。

有一個大雨天,他們夫妻檔到田裡撿蝸牛和福壽螺,因為學佛,他們不殺生,膝蓋跪在泥濘上,一隻一隻撿。剛插下的苗,又被吃得一乾二淨了。顏明川的妻子說,臉頰上的水珠,已分不清是雨是淚。

有一年,他和太太在種了上萬棵香水百合。有一天兩人打理完花田,正要離開,突然一陣風掀起覆蓋球莖的稻草,他赫然發現種下不到半小時的芽,全都變得焦黑。經過仔細檢查,他發現田裡有一個角落的球莖是完好的,原來覆蓋的稻草新舊不同,舊稻草上的枯草桿菌對病菌產生拮抗作用(即一種物質的效應被另一種物質阻抑的現象)。

顏明川說,只要念轉,失敗也不怕,相反他慶幸從中汲取經驗,知道如何避免受病菌感染。

顏明川和妻子以種植對大地友善的花卉為樂。
顏明川和妻子以種植對大地友善的花卉為樂。

顏明川的田有一大片處在休耕狀態,讓土地在自然狀態下慢慢調節休養,不隨意翻耕土壤,還可以留住珍貴的有機質和固碳。有機稻梗和果皮成為堆肥,稻梗在冬天還可用來為花卉保暖,夏天遮擋陽光。

為了維持田野間的生物多樣性,他不除草。「我喜歡香水百合,有些昆蟲喜歡雜草,我和昆蟲都是眾生,怎麼可以為了個人喜惡,奪走其他眾生的食物?」

遇上虎頭蜂,他向虎頭蜂說︰「不是不讓你們住在這裡,是怕工作時傷害到你們,所以請你們搬到其他不會傷人,也不會傷自己的地方。」隔天,那一窩虎頭蜂不見了。

顏明川自言非常怕蛇,每次在田間看見蛇,他都大聲驚叫。當他平靜下來思考,發現蛇跟所有動物一樣,都只是在離苦得樂的本能推動下活動。有一次,他看到一條蛇,蛇頭和蛇尾都纏著一束稻,在水面上盪鞦韆,令他改觀了。「我不敢想像,這麼醜陋、兇惡的東西,竟然也有這麼天真爛漫的一面。超級可愛的!」

他悟到,用慈悲心耕種,就是在修行。

根據國際組織Organics International 2020年的統計,全球有7,500公頃(1.6%)有機種植農地,是十年前的六倍有多,有340萬農夫從事有機種植。有機作物的消費市場亦在持續增長,銷量達1,200億歐元,增幅最大的是加拿大、中國和德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