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翻科學界對黑猩猩的定見 珍古德一生致力倡導保育

1960年11月,在非洲坦桑尼亞的貢貝溪保護區(Gombe Stream Game Reserve,為貢貝溪國家公園),26歲的研究員珍古德(Dame Valerie Jane Goodall)觀察著一頭正在覓食的黑猩猩。只見這隻黑猩猩將一根樹枝折彎,剝去樹葉,插進一個白蟻巢穴的土丘內。當蟻穴內的螞蟻群起咬著這件外物,黑猩猩將這根樹枝拔出來,將白蟻放進嘴裡。

這是人類首次觀察到動物製造和使用工具,挑戰了科學界一直認為那是人類與動物分野的想法,改變了我們對自然世界的理解。此後25年,珍古德在這個黑猩猩棲息地記錄下牠們的活動、個性、羣落及與人類行為相似之處。珍古德發現,黑猩猩會食肉,族群內有複雜的社會結構和深厚的情感聯繫,也會與其他族群打鬥,佔領對方的領地。

這位全球研究黑猩猩的權威及環保先驅於美國西岸時間今年10月1日辭世,享年91歲。

「珍古德研究所」(Jane Goodall Institute)發表聲明,珍古德在美國巡迴演講途中,在加州在睡夢中離世。聲明指出,她是「為守護與復育自然世界而不懈奮鬥的倡導者」,其發現「革新了科學界」。

珍古德原名Valerie Jane Morris-Goodall,1934年出生於英國倫敦。父親莫特(Mortimer Morris-Goodall)的家族從事製造遊戲紙牌生意;母親范妮(Vanne)曾在倫敦任職秘書。二次大戰時,父親入伍,母親帶著珍和另一女兒返回伯恩茅斯(Bournemouth)的娘家居住。

她小時候,父親送贈了一隻黑猩猩絨毛玩偶,這是她最喜歡、最珍貴的禮物。范妮表示,珍說將來最想做的事,就是像圖書《人猿泰山》(Tarzan of the Apes)裡的泰山,與非洲猿猴一起生活,在樹叢間盪來盪去。

1953年,珍到倫敦修讀秘書課程;1957年,時年23歲的珍收到一位舊同學來信,邀請她到其父親在肯尼亞內羅畢(Nairobi)的農場觀光。一個月後,珍在那裡找到工作,住了下來。不久,珍向可恩登紀念博物館(Coryndon Memorial Museum,現為肯尼亞國家博物館,National Museum of Kenya)的考古學家和古生物學家路易斯‧利基(Louis Leakey)自薦,成為博物館的祕書。利基很快就發現她具備做動物研究的潛力,並鼓勵她研究黑猩猩。

1960年,利基和珍在貢貝溪設立了研究站,研究靈長類動物的行為。四個月後,珍已令黑猩猩大衞‧灰鬚(David Greybeard)消除戒心,可以近距離仔細觀察牠的動態。珍為觀察動物開創了新方向,與研究的動物交往密切,為牠們命名,甚至稱牠們為「我的朋友」。

珍古德與黑猩猩大衞‧灰鬚(David Greybeard)
珍古德與黑猩猩大衞‧灰鬚(David Greybeard)

1964年,珍在期刊《自然》(Nature)發表了黑猩猩使用工具的觀察,震驚科學界,當利基收到珍傳來的電報,他立刻回覆那句日後廣為傳誦的話:「我們必須重新定義『工具』,重新定義『人類』,或接受黑猩猩應歸入人類。」

珍未受過正規學術訓練,令她受到批評以至性別歧視。美國已故生物學家史蒂芬‧古爾德(Stephen Jay Gould)談到科學界對珍最初的反應時寫道:「我們讀到一位女性給黑猩猩起了有趣的名字,然後跟隨牠們進入叢林,一絲不苟地記錄牠們的叫聲和梳理毛髮的動作時,大家都不願意承認這是甚麼重大研究。」

當時的學術界也批評珍的研究方法過於「擬人化」(anthropomorphism),欠缺客觀性。然而,珍藉著堅定、勇敢、耐心和熱情,很快成為世界頂尖野生黑猩猩專家。

1962年,珍獲得利基協助,在未有本科學位之下進入劍橋大學攻讀動物行為學博士學位,至1966年完成。此時她已在美國聲名鵲起,《國家地理》雜誌發表了她多篇研究文章,並以她為封面人物。1971年,她將這些作品編輯成《在人類的陰影下》(In the Shadow of Man),成為國際暢銷書。

1970年代,珍在美國多間大學擔任學術職務;1977年成立了「珍古德研究所」;1991年,她創立了面向全球青年的人道主義和環保項目「根與芽」(Root and Shoots)。

1986年後,珍從科學研究工作中退下來,將注意力從黑猩猩轉到保育環境。近年,她每年出行大約250天,到處傳播對環境保護和社會活動的理念。離世前一周,她剛在紐約聯合國大會同期的一項活動上作主題講者。

珍離世當天原定會出席洛杉磯英孚教育帕薩迪納分校(EF Academy in Pasadena)的一項活動,向1千名學生演說。活動播出了珍預先錄製的影片,她表示,在這樣飽受摧殘的地球,能讓她持續抱有希望的原因之一就是「年輕人」。她說:「我認為,我在這裡遇到的許多學生都已經開始行動了,希望透過與這一代人交流,他們能夠受到激勵,採取更大規模的行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