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德里養鴿文化源遠流長

夕陽西沉,到了黃昏,在印度城市德里舊城區著名的賈瑪清真寺(Jama Masjid)附近,熙熙攘攘的街道比平時更加擁擠,行人緩慢地在街道上挪動,人力車夫不耐煩地鳴著笛。在喧囂的弄巷間,一種儀式正在各處屋頂上悄悄舉行。一群養鴿人將珍愛的鴿群放飛到空中,哨聲畫破長空,鴿子的叫聲在屋頂間迴盪,整群鳥兒在天空盤旋,畫面壯觀,令天際線變得絢麗多彩。

30歲的當地居民阿扎爾‧烏丁(Azhar Udeen)和兄弟、朋友每天都會聚集在屋頂上,用心餵飼和放飛他們的120多隻鴿子。他是是傳統「卡布塔爾巴齊」(Kabootarbaazi)養鴿人,希望這項傳統技藝在快速變化的大都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「卡布塔爾巴齊」一詞,源於印地語和烏都語,是「鴿子」的意思,始自1526至1857年統治南亞的莫卧兒王朝(Mughal,或譯蒙兀兒帝國)時代,當時皇室人員在宮殿裡飼養鴿子,用來娛樂,也用作送信。

作家兼歷史學家拉娜‧薩夫維(Rana Safvi)說;「宮廷婦女常常坐在陽台上觀賞鴿子飛翔,這種消遣演變成流行的活動,在賈漢吉爾皇帝(Emperor Jahangir,1605至1627年)時期最為鼎盛。他將養鴿比作愛情藝術,並將專業的鴿子訓練師帶到德里,把這項傳統提升到新的高度。」

隨著德里現代化,城市環境變化,新建築物和人口日益增加,令這項活動的空間不斷減少,但德里還有一群養鴿愛好者,在傳承這項瀕臨消失的傳統。

薩夫維說,養鴿人從「學徒」(shagird)開始,一步步晉升為「哈利法」(khalifa,導師)。她說:「他們最終會獲鴿友確認為大師(ustad),這是鴿友能達到的最高級別。」

她又說,養鴿人群體有不成文的規則和行為準則,通常在特定範圍內活動,一般以自己家居附近或屋頂為中心。她解釋:「擅闖他人領地會被視為不敬。此外,這裡會舉辦各種比賽和錦標賽,吸引遊客觀賞。」

印度國家藝術與文化遺產信託基金會的拉特南杜‧雷(Ratnendu Ray)在德里組織遺產漫步活動,表示:「鴿友對自己的鴿子感到無比自豪,這關乎自我認同、文化認同和歸屬感。」

鴿子訓練過程需要約四個月,養鴿人會採用一些方法幫助鴿子在逆風中保持直線飛行,例如會敲打硬物,產生聲響來「唬嚇」牠們飛得更遠。養鴿人又會運用特定的技巧來引導鴿子,增强定向能力和耐力。

鳥兒會辨識養鴿者的聲音,了解他們的哨聲,並對養鴿者產生信任,這種聯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來的。在印度,養鴿不僅是消遣,更是真正的藝術,融合了紀律、耐心和對鳥類行為習性的了解。

另一方面,對養鴿者來説,這項傳統也是一種應對壓力的日常社交方式。屋頂的日常訓練更是與朋友和學徒相聚的場合,在擠擁的城市裡創造一種安定和歸屬感。養鴿人哈利法‧穆赫辛(Khalifa Mohsin)說:「我們和朋友、學生坐在一起,工作或家庭中的所有壓力都消失,這就是我們養鴿子的主要目的。」

女養鴿人沙欣‧帕爾文
女養鴿人沙欣‧帕爾文

傳統上,養鴿人都是男性,幾個世紀以來一直以父傳子的方式承襲,沙欣‧帕爾文(Shaheen Parveen)可能是德里唯一女性養鴿人。

住在卡瓦賈‧米爾‧達爾德‧巴斯蒂區(Khawaja Mir Dard Basti)帕爾文身兼多職,從賢惠的妻子到慈愛的母親,再到慈祥的祖母。然而,她只要有空餘時間,就會爬上屋頂看顧鴿子。

帕爾文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檢查她飼養的100多隻鴿子,確保每隻都健康,然後餵特製的混合穀物給牠們。之後,她會為鴿子做定時飛行訓練,包括用哨聲或拍手聲召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