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倫比亞維查達省(Vichada)有一條以可持續發展聞名的生態村Gaviotas。創建這個小社區的包浩羅(Paolo Lugari)與「村民」在偏遠和條件惡劣的地區開發了多種創新而前衛的技術,由森林農圃、太陽能發電裝置,以至淨水技術都有,將不毛之地改造成豐饒的雨林,令這個小社區贏得「綠色烏托邦」稱號。這些科技發明沒有作專利註冊的,因為Gaviotas人歡迎大家引用。

Gaviotas位於哥倫巴亞東部Los Llanos地區,距離首都波哥大足足一整天的車程。意大利裔的哥倫比亞人包浩羅廿多歲的時候,有一次旅行從飛機上看見這片80平方公里的光禿禿土地,萌生念頭,要在那裡建立葱綠豐饒的社區。他坐言起行,著手招募志同道合的人。1971年,他用非牟利機構名義向查達省地方政府購入一幅地,在河畔建立了20人自給自足的小社區,取名為Gaviotas,在西班牙語是「沙鷗」的意思。
最初的階段可謂困難重重,因為Los Llanos的氣候極端而飄忽不定,要麼暴雨成災,要麼烈日當空,後來更有武裝分子為爭奪當地的毒品種植場而衝突頻生。包浩羅未有退縮,親自到波哥大找援手,對可持續發展有熱誠的年輕工程師、科學家,都是他的目標。與此同時,他又與當地的牧民、牛郎、原住民和農民打交道,僱用他們分擔各種工作。幾年之間,小社區的人口增至200多人。
兒童遊樂設施、低成本的太陽能暖爐、森林糧食種植項目、生物燃料⋯⋯這些科技都是參考原住民的智慧而出現的「發明」。這些「土炮」技術經得起時間考驗,50年來讓當地居民安居,甚至獲推廣至海外,成為可持續發展的典範。包浩羅最近在英國廣播公司的訪問中說:「我不明白為何如此簡單、在Gaviotas這樣條件困難的地方都做得到的東西,在其他地方做不到呢?」
Gaviotas雖然看來隱世,但其實一直與時並進。社區裡有幾位剛大學畢業的年輕工程師,就地取材,用棕櫚、蘆葦和茅草蓋建屋頂,能抵擋風雨和陽光,靈感正來自當地原住民。Gaviota家家戶戶都懂得織網,用茅草製作吊床,從生果裡提取食用油,用樹木自製木筏。
當地的食用水主要依靠地下水,科學家研發出多種水泵,能夠抽取地下40米的水。更巧妙的是,水泵與兒童玩的蹺蹺板相連,孩子在玩耍時,也在幫忙泵水。當地又有輕盈的風力發電扇葉。
美國密茲根科技大學的社會學學者Chelsea Schelly認為,Gaviotas人按生活需要自製科技的做法,可算是「適度科技發展」的經典例子。她表示:「沒有一種科技是在世界各地都能合切合當地人需要的,科技發展理應適應和回應在地的需要,這是值得我們學習的。」
Gaviotas的發明也有失敗例子,例如太陽能冰箱、腳踏研磨木薯粉的設備。原來當地人視磨木薯粉是婦女的任務,而踏單車則是男士的消閒玩意,無法接受兩者混合。
幾十年來,Gaviotas有不少發明得以發揚光大,例如Los Llanos安裝了5,000個Gaviotas出品的風力發電扇葉;國內多個地區裝上Gaviotas原創的水泵;波哥大的公共房屋引進了Gaviotas的太陽能系統,遠至非洲也可見這太陽能裝置。
包浩羅自豪地說:「Gaviotas的發明沒有一項是專利註冊的,我們相信開放源,有助促進更多科技創新。我們歡迎別人複製,要是有人把我們的發明拿去申請專利,據為己有,Gaviotas人會運用創意,研製出更好的方案。」
由於土壤貧瘠,無法種出糧食,當地人在哥倫比亞和日本政府資助下引入了加勒比松。區裡800萬株加勒比松長成後的樹蔭,造就了多樣化的植被,經過幾十年,現在Gaviotas有多達250個品種的植物,森林有60多種哺乳類動物,社區三成糧食來自森林。
居民又用松脂製作除蟲劑、香精、油漆,以至燃料。加勒比松的樹脂混入棕櫚油又可製成相對潔淨的燃油,供給摩托車和拖拉機使用。
Gonzalo Bernal Leongomez曾經在上世紀80至90年代在Gaviotas擔任行政長官,他說當年在電視節目中看到這個可持續發展小區的介紹,非常嚮往,遂與妻子和女兒搬到Gaviotas。他說:「我記得,社區有很多活動,學生、工程師和林業專家提出150項有趣的項目,大家都說這些項目1%是靈感,99%是汗水。」
在上世紀70年代末,世界銀行曾經資助哥倫比亞政府在Los Llanos區「複製」Gaviotas,藉以扶貧,但計劃因資金不足而夭折。研究生態可持續發展社區的專家Pliny Fisk說,複製Gaviotas必須有技巧。他指出印度的Auroville(the City of Dawn)和巴西的Curitiba都是類似的生態村,認為Gaviotas須將其發明標準化,並將相關發展政策和工作手法正式記錄下來。
時至今天,Gaviotas再沒有學校,村裡的孩子要到其他村校上學,但村民仍然會組織課外活動,讓孩子以「邊學邊做」模式學習有關林務、農業、可再生能源和生物燃料等知識。Gaviotas的醫院在啟用後不久亦已關閉,原因是無法有足夠符合國家標準要求的專業醫護人員。村裡目前約有50個家庭常住,有四人在領取長俸。
在加拿大留學的Gutierrez說仍然心繫Gaviotas,表示:「Gaviotas有人離開,有人留下,但無論他們去到哪裡,Gaviotas的價值會跟他們在一起。」
81歲的「老村民」Lugari近年在波哥大和Gaviotas兩地輪流居住,依然開著用松脂作燃料的汽車。他笑說,已想好自己的墓銘誌:「對不起,我無法上來向你問好。我還在這裡,仍然為Gaviotas永恒的生命努力。」





